【砂中玉出企划】all砂—待价而沽

*SUM:“一枚合格的宝石理应在哄抢声中被捧至台前,待价而沽。”
*含穹砂,波砂,理砂,钻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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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穹进入阿莫科拍卖场第二层的包厢时,砂金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依旧穿得花枝招展的青年正半侧着身子,一只胳膊搭在栏杆上,悠悠摇晃着手里的酒杯,栏杆边暗红的帘子被拉开一条不大的缝隙,正好能让人瞧见底下的情形,明亮的光线落了进来,照见那张漂亮的脸上百无聊奈的神色。

穹推开门,轻微的动静让砂金回过神来,转过头似是抱怨地姗姗来迟的开拓者说:“你可算来了,朋友,我等你了好久呢。”

穹坐到他身边,想解释自己在路上遇到了点意外,比如正巧遇到了某位星际牛仔的爆破现场,砂金却在他张口前又道:“不过还不算迟,或者说,你来得正好——”

他伸手拉开帘子,包厢外的景象便尽数展现在穹的面前,一个小巧的盒子被端到台前,复杂的锁扣打开了,露出里面一枚翠绿的宝石,全息大屏闪烁了几下,投放出关于这枚宝石的资料。

“一枚曾得到记忆赐福的东陵玉。”场上的主持人这样介绍它,“偶然从善见天流落到外的碎石,辗转过多任主人之手,谁也不知道它记录了多少不为人知历史和故事,为数不多得到过它的人都因为窥见其中的记忆一蹴而就。”

砂金望着楼下大厅,想起那些真假难辨的传闻,据那位告诉他这枚宝石下落的假面愚者所言,依靠这块石头功成名就之人都遭遇过难以预测的灾祸,不过,那位假面愚者说出口的话又有多少可信之处呢?

“那就是你想要的东西吗?”穹问。

砂金放下了酒杯,望着底下躁动的人群,轻声笑说:“烛墨学派与量子历史学派的家伙都想得到它,但很可惜,它要沦落到我手里了。”

激烈的竞价开始了,被喊出的高价都是穹想都不敢想的金额。

真是让人嫉妒的有钱人。

砂金瞧了他一会儿,拿过一旁的竞价牌放到他面前,眨眨眼问他:“朋友,想不想体验一把挥金如土的感觉?”

穹接着竞价牌的手一顿,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砂金往后一仰,半倚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从现在开始,你来竞价,我来付款,除了这枚东陵玉,被拍下的东西都是属于你的。”

尽管知道职位已经升到p46的总监财力雄厚,穹还是惊讶于他的大方与无私。

砂金纤细的手抚上他的手背,带着他握紧竞价牌,温软的触感让穹浑身一僵,然而始作俑者却毫不在意,只在他耳边说:“尽管去拿下你想要的东西吧。”

穹咽了咽口水,还没来得及心猿意马,砂金便拉起他的手举起了竞价牌。

“三千万一次!三千万两次!”

“四千万!”

“四千五百万!”

“五千五百万……”

金钱的角逐总是让人热血沸腾,一次又一次的叫价声里,穹觉得自己有些上头了,等这场关于东陵玉的拍卖结束,他回过头去看砂金时,却发现那人正不知在跟谁打电话。

“……当然,这种事我一向势在必得,不是吗?”青年低笑着,又抬眼看向他,穹总觉得那样的眼神里藏着些许缱绻的意味,在他将要开口前,那人又竖起一根手指在唇前,示意他保持安静,“你说得对,也许我哪天玩腻了那块石头就会大发慈悲地把它扔给学会呢?”

明明在同别人通话,却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穹心中莫名涌起些许怪异的兴奋,让他情不自禁地向砂金靠近了点。

砂金终于挂了电话,穹说那枚东陵玉被他以八千万的价格拍下了,在砂金点头之后,他又佯装不经意地问起是谁打来的电话。

如果他没猜错,那大概是这场拍卖有关。

砂金想到话筒对面的男人那一言难尽的语气,不免觉得有些好笑,端起那杯香槟酒浅浅抿了一口才悠悠道:“学会的那些家伙没本事从我们手里把那块石头买走,想了些歪门邪道指望着拉帝奥来跟我说情呢。哈哈,真是昏了头了,就算拉帝奥与我有些交情,他又怎么会答应这样无赖的请求呢?”

他的手机又亮起来了,但他并未理会,穹瞥见弹出来的提示,觉得那头像有些眼熟。

说话间,下一个拍品被送上了台,这家拍卖行以搜寻珍稀奇物扬名宇宙,诸如能调节天气的匣子、转换物种的果实、蕴含无限空间的口袋……大多是些有趣的东西。

“你会感兴趣的。”在来此之前,砂金曾对穹这样说。

然而穹如今觉得那些拍品对他的吸引力远不如那枚东陵玉与砂金的故事,他翻了翻今夜拍卖场的手册,趁着叫价的间隙,问起砂金为那枚宝石来此的原因。

砂金又倒了杯酒,沉吟片刻,像是回想起了某些往事,“事实上,那块石头曾经在我手上待过一段时日。”

说话间,那枚东陵玉被拍卖行送了上来,等护送者恭敬退去,砂金才拿起它。

穹跟着他一道抬起眼,翠绿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烁出些微金色的光芒。

“你瞧,仅从外表来看,只是一枚最平常不过的东陵玉罢了,恰到好处的杂质、恰到好处的裂纹,不至于沦落为劣石,也算不得品色上乘,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他说话时离穹很近,让年轻的无名客有些分心。

“在我最初得到它时,也只认为这不过是一枚有些好看的石头罢了,但谁能想到呢……”砂金翻转这枚被分割成十八面的宝石,露出某一面上刻着的单词,“这是从善见天流落到寰宇的石头。在我弄丢它之后,竟然被人送到如此之大的拍卖场上,身价高涨。”

“受记忆赐福的宝石,我想,任谁都不愿意有人窥探到自己的隐私吧?”他把宝石放回盒中,让侍从将它带了下去,“更何况,若是能将其中的记忆租赁或是出售,也是个不错的买卖。”

穹说他倒是一点儿亏本的买卖也不愿做。

“谁让我是个商人呢?”砂金笑说。

这场拍卖会即将接近尾声,那些被拍下的奇物也早已有人打理好,但穹有些恋恋不舍,事实上,他并不是冲着那些奇物来到这里的。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他问正在整理那身华美行头的砂金。

这家伙似乎很喜欢打扮自己,一丝不乱的发型、从不摘下的耳坠、价值不菲的手表、精致奢华的手串与戒指……熨帖合身的衣服华丽好看到像件礼服,柔软的布料包裹着他的身体,毫不吝啬地描摹他优美流畅的身体曲线,像一只花枝招展的孔雀,想要让见到他的每一个人都记住他的美丽,尽管他本人不一定有这样的意图。

特别是那副让他看起来更加招摇的粉色墨镜,穹注视着那双因被墨镜遮掩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的眼睛想,如果砂金是一枚宝石,必然会被众人一哄而上地争抢,卖出天价。

“好问题,虽然这地方最近不太安全,但我们难得一见,还是找个风景优美的地方坐下来好好吃顿浪漫的晚餐吧。”砂金走到他身边,似乎轻轻勾了下他的小指,那动作太轻,穹还没反应过来,青年便若无其事地推开了包厢的门。

走过大厅,依稀能听到有人因此地的形势担忧自己珍贵的藏品是否会遭遇不幸。

他向穹解释,阿莫科如今的局势确实不太稳定,改革派与守旧派爆发了激烈的冲突,虽然新旧两党积怨已久,但砂金知道这场冲突的爆发与市场开拓部那群家伙脱不开关系。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真是一群到哪儿都会带来灾祸的鬣狗。

穹跟上他,兴致昂扬地说着前段时间的开拓之旅。

每一次见面,星核先生都热衷于讲述那些精彩的故事,但今夜更适合只谈论他们俩之间的事,不是吗?

他将要走向餐厅的脚步一转,带着穹进了喧闹的酒吧。

“你还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吧?”鼓噪的重金属音乐下,砂金点了两杯酒。

色泽有如黄昏的酒被端了上来,砂金用小巧的勺子搅动着酒液,冰块碰到杯壁的当啷声绕过躁动的音乐,钻进穹的耳朵。

“阿莫科以酒水与拍卖闻名寰宇。”青年华丽的嗓音在这样喧闹的场合里依旧清晰,“尝尝吧,我打听了好久,据说这家的酒最受欢迎。”

清甜的果香混着木桶的气息钻入口鼻,只一口下去便带来醺醺然的醉意,穹有些头脑发昏,再咽下一口,一股酸涩的苦味便直冲脑门,让酒醒了大半。

“听说有人称它为‘喝不醉的酒’,看来所言非虚。”砂金笑吟吟地放下酒杯。

这人在捉弄他,穹敢肯定,可那张漂亮的脸上带着笑,让人无论如何也生不起气来。

他察觉到从他们身边路过的人变得有些多了,那些灼热的视线落在砂金身上,像打量着一件名贵的珠宝,要从青年美丽的脸庞与华贵的衣着上估算出他的最高价值,好让他们拿出最合适的成本去得到他。

穹讨厌那样的目光。

“好多人在看你。”他对砂金说。

“我知道。”砂金一手搭在吧台上,离穹很近,被黑色半掌手套包裹的手指修长纤细,给人一种轻易就能将这只手拢在掌中的错觉,“但是有你在,他们都不敢上前来,不是吗?”

被压下的醉意又涌了上来,穹注视着砂金那双流转着笑意的眼睛,这对美丽的眼睛,被无数人赞美过的眼睛,在暧昧不清的灯光下显出几分摄人心魂的媚意来。

他忽然生出不曾有过的勇气来,握住了那只手。

然后,他像是忍耐了很久,轻声说道:“我很想你。”在那些陌生的星球上,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中,通讯与全息投影都无法缓解这样的想念。

或许前辈们在星穹列车上留下的箴言最能描述他的感情,无名客的旅途永远向前,但总有些留念散落在走过的路上。

砂金捧起他的脸,无限近的距离里,他笑说:“我知道,所以我们才相会在这里。”

他说话时总是这样,用好听的嗓音吐出字句,抑扬顿挫的音调像带着钩子,轻而易举便勾起人的无限遐想,穹看着他被酒水浸润的唇,忽然生出一丝渴望,一定要从那里得到些什么才行。

鼓噪的音乐渐渐远去,温软的唇舌交缠在一起,那些令人不悦的视线也一一散去,穹揽住那截纤细的腰,与他紧握的手十指相扣。

热闹在那一头,他们在这一处静谧的角落里接吻。

但这还不够,穹黏黏糊糊地追逐着砂金湿滑的舌,他想,远远不够。

“这不是个纵情的好地方,对吧?”砂金在他耳边说,微微沙哑的声音吐气如兰,让他整个耳朵都变得又红又烫,“但我在楼上开了间包厢。”

喧闹的音乐与人声彻底远去了,他们倒在柔软的床上,只开了盏暖黄的小灯。

穹吻着砂金,蹭过他的唇又舔舐他的脖颈,在那道黑色的印记上留下绯红的咬痕。

他伸手探进了衬衫的衣摆,那身华美的衣服在他手中被解开、散落、揉皱,露出光洁白皙的肌肤,宛若一颗流光溢彩的宝石被剥去了雍容繁琐的装饰,露出他最纯净无暇的本身来。

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他那炽热的渴望,上上下下地抚摸,白皙的指尖在龟头打着圈儿,带来过电般酥酥麻麻的快感。

他向砂金的后腰处探去,沿着光滑的背脊向下,要深入那隐秘之处。

但那只本在撸动他下身的手却忽然停了下来。

“今晚还有要事,我们点到即止,好吗?”勾人的嗓音说着浪荡的话,即使隐含拒绝,也让穹心神荡漾。

“我不进去。”他说罢,又追着砂金的唇黏黏糊糊地吻着。

手指探入砂金的后穴,穹感受到下怀中身体轻轻一颤,握着他肉棒的手也忽然一紧,微凉的手早被他滚烫的欲望贴着,变得温软。

湿软的穴肉蠕动着缠住他的手指,他知道用肉棒肏进这处湿漉漉的小穴会是怎样的舒爽,但他只是在那细微的呻吟之中放进了第三根手指。

砂金轻轻晃动腰身,将那三根手指吞得更深了,那只修长的手又引导穹的肉棒来到他腿间。

白皙的大腿光滑细腻,仿佛丝滑的牛奶,夹着那根粗大的阴茎,是不同于手的触感,却更叫人情动。

穹在砂金的腿间抽插,探入他后穴的手也随着前方的动作进进出出,在翕张的穴道里扣弄摩挲,粘腻的淫水因被搅动而发出“扑哧扑哧”的暧昧水声,穹摸到了凸起的某处,轻轻一按,砂金唇间便溢出浪荡的呻吟与喘息,穴肉收缩着缠上了,与他怀中白皙纤细的身体一同痉挛着。

他含着砂金的乳尖,舌尖在上面打着圈儿,一下又一下搔刮过粉嫩敏感的乳头,将它们催熟,变作红艳艳的果实。

砂金被快感冲击得头昏脑胀,后穴的淫液越来越多,汇成一道小小的水流绕过埋在他体内的手指淌到穴口,滴落到床单上,晕染出一片深色。

触电般酥酥麻麻的快感顺着尾椎往上,又自乳尖直流向下,漫延到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发软,提不起劲来,好似要化作一滩春水,后穴的骚点被重重按压、摩擦,舒爽的快感激得他猛地向后一仰,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被冷落的前端也颤颤巍巍地将要释放出来。

但穹却握住了他的玉茎,拇指按在铃口,将那汹涌的欲望堵在将要释放的前头。

“哈啊……”欲望被遏制,却带来截然不同的酸楚的爽感,教砂金浑身发颤,脱口而出的话语也变作浪叫,“你、做什么……”

“等我一起,好不好?”穹的声音沙哑,明明是请求的话,说出来却不容拒绝。

砂金垂下头,咬在他肩上:“快点……”

肩上传来的疼痛并没有让穹偃旗息鼓,反倒带来一阵诡异的兴奋。

他按着砂金的腰,揉捏着那出陷下去的腰窝,在感受到怀中人止不住的颤抖时更加卖力地在他的腿间与穴里抽插。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开了按住砂金铃口的手指,滚烫的精液射在砂金腿间,让那光洁的大腿一颤,被他握在掌中的玉茎也一下发泄出来。

黏糊糊的精液粘了一手,他抬手到喘息不止的砂金眼前,说:“你射的。”

砂金睨了他一眼,绯红的眼尾还湿润着,看得他心跳如鼓,胯下又要坚硬起来。

“好脏。”砂金说。

穹舔舐掉手中的精液,说:“一点都不脏。”

说完,又俯身低头,将他遗留在砂金腿间的秽物也舔弄干净。

舌尖扫过被摩擦得通红的大腿,微微的刺痛之下还带着酥麻的痒意,眼看着情潮又要涌上来,砂金推开穹,半真半假地道:“今晚就到此为止了,朋友,再来几次,我可就怕你真刀实枪地上了。”

他的衬衫还挂在臂弯,脖颈上、胸膛上处处是吻痕,白皙的大腿上也被留下了绯红的指印,说话间更带着喘息,倒有一股欲语还休的滋味来。

“好吧。”穹注视着他,无不遗憾地退开了。

他用目光描摹着砂金被侵犯得一塌糊涂的身体,忽然想,这样算不算在宝石上留下了刻印?

然而这样供他这样胡思乱想的时间可没剩下多少了。

砂金吻了吻他的唇,轻声说:“别伤心,星核先生,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不是吗?”

缠绵的拥吻后,他们在今夜短暂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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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房间里,砂金再次拿出了那枚宝石,杂质与裂痕同闪烁的微弱金光一起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

东陵玉,也被叫做砂金石,他想,这种缘分可真够莫名其妙的。

“能承载记忆的宝石啊……”他对着顶灯举起这块石头,砂金效应带来的金色光芒在翠绿的玉石中流转,好似忆质充盈其间。

他想起第一次得到它时,是在茨冈尼亚的荒漠里,年幼的他拂去附着其上的沙砾,在炽热的阳光下,这块石头也显现出这样美丽的金色光芒。

彼时它的价值尚未被发掘,只是孩童手上稀奇的玩物,谁能预料到十几年后,它能被卖出这样的高价呢?

在那之后的时日里,它作为廉价的劣质宝石被几经转手,直到有人偶然发现它的奇异之处,尽情追捧它、吹嘘它,为它打造传奇的故事,让人们趋之若鹜。

砂金将这块石头握在掌心,像流光忆庭的忆者教他的那样,向其中注入一丝力量,然后闭上眼,回想他的过去……

思绪被潮水裹挟着流向未知之地,无数画面在他脑中掠过,那些属于他的记忆与不属于他的记忆都与他擦肩而过,直至一片黑暗来临。

他走向黑暗的边界,刺目的白光亮起又褪去,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巨大的斗兽场。

他知道这是哪儿,他曾在这里被押入囚笼,又与人厮杀。

也是在这里,他第二次得到了那枚东陵玉。

一个又一个同他一样被困于囚笼的人在血腥的搏斗中倒下,他踏过他们的躯体,踩过一个硌脚的东西。

他俯下身,捡起了那块石头,熟悉的十八面体与被刻下的熟悉的单词闯入他的眼中。

真是不可思议,他曾在幼年时弄丢的石头竟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方式回到了他手中。

他看向那具已然失去气息却仍留有余温的躯体,想起在那些狱卒的口中,这人原先是因偷窃罪被贬作奴隶送入这座斗兽场的。

他来不及去细想那人是如何在搜查中留下这枚宝石的,因为最后一个对手扑向了他。

他们厮杀在一起,拳拳到肉地翻滚扭打着,浑浊的汗水混着脏污与鲜血流淌下来,渗入来不及的愈合的伤口,带起钻心刺骨的痛,明明是温热的肉、温热的血,他却忽然感觉很冷。

最后一个人死了。

他从那具鲜活的尸体上爬起来,茫然地望向看台上的达官贵人们。

不用数也知道,这里倒下了三十四具尸体。

三十四具尸体流出的鲜血淌入了斗兽场的每一个角落。

他喘息着,精疲力尽,头昏脑胀。

短暂的安静过后,周遭忽然传来猛烈的掌声与欢呼。

山呼海啸的声浪盖过了一阵又一阵,汹涌着向他奔来。

无尽的狂欢声中,所有悲伤的、喜悦的、苦难的、幸运的……都被泼上浓重的红、艳丽的红、刺目的红,化作大雨、变作河流、汇成江海,将他淹没。

他是这场困兽之争的唯一胜利者,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商品。

无可避免的精疲力尽之下,黑暗再度向他袭来,他闭上了眼……

砂金睁开了眼,忆质带来的冲击让他眼前发昏,果然如忆者所说,这块石头能带来的可不止记忆,还有忆质的副作用。

难怪传闻中那些频繁使用它的人或多或少都莫名其妙地得过难以医治的精神疾病,光是看到了这段短暂的记忆就已经让他有些精疲力尽了,就仿佛……他又一次经历了那样的过去。

他低笑起来,自言自语道:“拍卖行的人可没告诉过竞价者这块石头还有这样的坏处。”

他把这块石头放回了精致的小盒里,黑色丝绒布衬得它翠绿欲滴。

房内的窗帘没有被完全拉上,些微闪烁的光照了进来,砂金侧首看向窗外,只瞧见几处零星的火光。

大抵是阿莫科新旧两党又爆发了冲突,他疲惫地想,就这样靠着沙发闭上了眼。

也许是受到那枚东陵玉的影响,他短暂的睡眠里充斥着无序的梦境,时而是在茨冈尼亚的荒漠上,时而是在庇尔波因特的办公室里,还有伊伊玛尼喀的电刑椅、匹诺康尼的影视乐园……无数场景转来换去,与他纠缠的人们来来去去,最令他印象深刻的还是那几个面孔。

“嘭”的爆炸声与地板的剧烈摇晃将他惊醒,砂金捂着额头,脑袋尚未清醒过来,眼前还残留着那几个男人围着他的景象。

真是个可怕的梦,他缓了缓,吐出一口气,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这栋酒店的不远处正火光连天,距离此处大概只有五百米。

看来他们彻底开战了,砂金想。

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又亮,他接起电话,是穹打来的——

“砂金,你那边怎么样!”如此火急火燎的星核先生可不多见。

“看起来不太妙。”砂金望着外面炽热的火光道,“你呢?”

大楼又开始剧烈摇晃,巨大的声响传到了电话的那头。

“这边已经停火了,战线似乎转移到你那边去了……”他的声音被震天的爆炸声淹没了。

“别担心,别过来这边。”砂金话音刚落,落地窗的玻璃被便震得粉碎,一块尖利的碎片堪堪擦着他的脸飞过,“明天你会见到完好无损的我的,朋友,我保证。”

他挂了电话,点开某个有二十多条未读消息的聊天框,发了句“来救我”。

两分钟过去了,战火还在蔓延,这栋高楼已经岌岌可危,但聊天框的对面没有半点动静。

“喂。”窗外探出个脑袋,接着那人一个翻身站在了窗沿上,朝他伸出手。

“这可真有你的作风,朋友。”砂金向波提欧走去。

“废话少说。”波提欧一把拉过他。

爆炸声“砰砰”响起,巨大的热浪冲击而来,在高楼将要倾圮的一瞬间,波提欧揽着砂金,一蹬脚便向下方的火海坠去。

感受着男人冰冷坚硬的钢铁身躯,砂金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声音:“宝了个贝的,你只有这种时候才会想起我吗?”

微凉的夜风夹杂着热浪一同掠过砂金耳际,这感觉还真有点新奇,他双手揽住波提欧的脖子,佯装苦恼道:“原谅我还没学会怎么应付骚扰信息。”

“那宝贝了个腿的也能叫骚扰信息?!”

砂金侧过头,觉得耳边实在吵闹,撇开了这个毫无意义的话题:“这次你也打算让我们毫无准备地从高空坠落吗?”

波提欧冷笑一声:“你这么聪明,怎么不猜猜看?”

冲天的火光要把夜色也照亮,在熊熊燃烧的火焰将要燎到他们发梢的那一瞬,波提欧双手绕过砂金的膝弯,将他整个抱了起来。

砂金听到推进器发动的声音,新奇道:“你还装了飞行器呢。”

“你个小呜呜伯懂什么,这叫吃一堑长一智。”

他们绕过销烟四起的战场,在一处空旷的公园降落。

砂金双脚着了地,这时才想,这样的事故莫非是那块石头带来的?

他觉得有些好笑,自己竟然也会去相信那些真假难辨的传言。

那块石头大抵已经被压得粉碎,与火中的灰烬融为一体了吧,他望着远处大楼倒塌的方向,如是想着。

砂金也说不清自己是没来得及带走它,还是刻意将它留在了那里,或许是因为确信了那块宝石并不能给他带来多少好处,倒不如让它就此灰飞烟灭,也算是顺了他的意。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问波提欧:“你来这里做了什么?”

波提欧同他一道望着远方的火海,咬牙切齿道:“我把市场开拓部的武器运输队炸了,他宝贝的,没想到他们还留了一手。”

“至少你尽力了,朋友。”砂金难得安慰他,“据我所知,市场开拓部在这地界的投入倒也没我们想象的那么大。”

他抬头望向夜空,阿莫科的夜晚总是繁星闪烁,让人无端想起天幕之外静谧流淌的银河,在不远处的战火映照下,倒显出几分荒谬的美丽来。

“你的家乡有这样的夜空吗?”他忽然问。

“哈?”波提欧扭过头来,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沉默片刻后才道,“有,但少见。”

他说,每当这样的夜晚,他们总会在草原上搭起篝火,然后闻着烤肉的香气唱起歌。

“真是美好的回忆啊。”砂金说,他忽然很想在这时候来一杯酒或一支烟,但他什么也没有,“茨冈尼亚也有这样的星空。”

在荒漠上欣赏这样的夜空是他那时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之一。

浩瀚的美景降临在荒芜的原野上,总能引起无数美丽的想象。

“那个时候我可想不到某一天我会来到其中的某一颗星星上。”波提欧自嘲道。

砂金低笑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又或许对于这样的感念,他们之间没必要多说什么。

苦难的生活总能催生出绮丽的幻想,他记起那些躺在荒漠上数星星的日子,那时的群星离他那样遥远,闪烁着挂在天边,像一粒粒尘埃,后来他登上星舰,隔着玻璃看一颗颗陨石与星球同他擦肩而过,他才明白,原来他才是那一粒尘埃。

“缅怀美好生活的时间结束了。”砂金说,“去做你该做的事吧,牛仔。”

波提欧看着他,哼笑道:“我救了你,可还没要点什么好处呢。”

“你想要什么?”砂金抬手,按下他的头,他们凑得很近,吐息交缠在一起。

波提欧就这样含住了他的唇,用舌尖撬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与他纠缠。

掌中冰冷的触感与温软的唇舌一齐包裹着砂金,冷与热的交织中,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上涌的情潮让他想起在酒店二楼包厢的床上,那些湿润又炽热的情事。

“你在想什么?”喘息的间隙里,波提欧问他。

“你的牙齿蹭到我了,有点疼。”砂金笑说。

但波提欧并没有就此停下,反倒在加深这个吻时恶作剧般地用尖利的牙碾过他柔软的唇,带来助兴般的痛感。

片刻后,波提欧放开他,说:“一个吻可报不了救命之恩。”

“哈……”砂金不知是笑着还是喘息着,那双美丽的眼睛还带着水光,惹人遐想,“何必急于这一时呢,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不是吗?”

远处的爆炸声尚未停息,像在催促巡海游侠快去做他应行之事。

“还有人等着你去拯救呢。”砂金说。

“那你可要好好记着你说过的话。”在离开前,波提欧只撂下这一句话。

“当然。”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砂金轻声回答。

微凉的夜风吹来,他这才想起还有个不知在何处的星核先生正在焦急地等待他的消息呢。

他拨通电话,所幸对面像是一直在等他的消息,很快就被接通了——

“喂,砂金,你还好吗!”

砂金很乐于听到如此关心他的焦急的声音,悠悠说道:“放心吧,我很好,发个定位来,我去找你。”

穹在这座城市的北区,倒是离他不远,不过焦急的星核先生可等不了这么久,砂金走至半途,便看见穹骑着辆悬浮车奔他而来。

坐上舒适的软垫,砂金一手揪住穹的衣摆,在急剧的风声里调笑说:“真是抱歉,难得约会一次还让你碰上这种事。”

穹没有回头,声音却很好地传到了砂金耳边:“还是这种让人胆战心惊的约会更让人印象深刻吧。”

砂金贴着他的背,听到这话便不可抑制地笑起来,他说:“我真喜欢听你说话,星核先生。”

穹希望他能把后面几个字去掉,但他没有说出口。

阿莫科的战火只持续了很短一段时间,正如砂金所说,这颗星球并没有一些人想象得那样值钱,市场开拓部只是借了一把火,坐收渔翁之利罢了。

他们一向很擅长这样的把戏。

只可惜了那枚东陵玉,砂金坐在庇尔波因特的办公室里,略微遗憾地想,那块石头价值八千万呢。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他应允了一句,推门而入的正是那位博学的朋友。

“呦,教授,你是来替学会向我说情的吗?”座椅一转,他面向拉帝奥,语气遗憾,“真可惜,那块石头已经在阿莫科变作碎石了。”

拉帝奥冷哼道:“你明知我不会理会那些人的请求。”

砂金非常抑扬顿挫地“哦”了一声,笑吟吟地看着他:“既然如此,博识学会最近也没跟我们部门有合作吧,你是来做什么的,教授?”

“看来某个死里逃生的家伙状态很好。”拉帝奥答非所问。

“哎呀,教授,你关心人的时候还是这么拐弯抹角。”砂金悠闲地转着笔,深蓝的钢笔像在他修长的指尖跳舞,“多亏了我可靠的朋友们出手相救,否则我哪能安然无恙地坐在你面前呢。”

“是吗,看来我的关心是多余的了。”拉帝奥说这句话时,砂金以为他要走,但他半步也没有挪动。

“口是心非可是交不到朋友的。”砂金笑着扯住拉帝奥的袖子,仰头看着他,“我一向都很坦诚,教授不妨也对我坦诚些?”

“呵。”拉帝奥冷笑一声注视着他,半晌,才在那双绚丽眼睛的回视中败下阵来,转而牵住他的手,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平安无事就好。”

砂金的手轻轻向上动了下,纤细的手指钻入拉帝奥的指缝间,与他十指相扣,他们都没有戴手套,掌中的温度毫无阻拦地交融在一起。

直到触碰到那只手,拉帝奥悬着的心才像是落到了实处,他牵着眼前笑意盈盈的青年,说:“实验室最近研发了新的助眠设备,你要去试试吗?”

“还真是贴心呀,教授。”砂金借着他的力站起身来,默默腹诽着,那块石头的副作用可真够持久的,在回到庇尔波因特的路上,他还依旧被无序的梦困扰着。

望着走道外刺目的日光,砂金莫名想,那枚被竞相追逐的宝石就这样与高楼大厦的废墟融为了一体吗?

在拉帝奥的催促声里,他收起这无端的思绪,向前走去。

——————

“哒、哒、哒……”

脚步声回响在空旷的走廊里,砂金绕过灰色的墙壁,推开那扇银如钢铁的门。

“你来了。”宽敞的书桌后,男人看向他。

虽然许久未见,但这样低沉的嗓音砂金再熟悉不过了。

“好久不见,老板。”砂金微笑着,看向男人的目光带着一丝尊敬。

“上次匹诺康尼的任务结束,除了晋升,我似乎还没给过你什么礼物。”钻石说。

“那您这次要送给我什么?”砂金走到桌边。

“准确来说,我只是替你找回了属于你的东西。”钻石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推到他手边,“打开看看吧。”

在男人的目光中,砂金打开了这个盒子,柔软的丝绒布上,赫然躺着一枚被雕琢成十八面体的东陵玉,那刻着单词的一面正对着上方,映入他眼中。

“受过记忆赐福的宝石到底是不一样,在那样的坍塌中也安然无恙,不是吗?”钻石的声音带着难以捉摸的笑意。

这枚宝石依旧翠绿欲滴,倘若砂金能在此时对着阳光举起它,便能再次看见其中流转的金色光芒。

“也许,这正是它的价值。”砂金轻笑着,合上了盖子。

这无疑是一枚不同寻常的石头,美丽、迷人,本一文不值,无数次被推向人前,被雕琢、被包装、被轻蔑地追捧,在看客戏弄的目光里身价高涨,又予以占有者灭顶之灾,直到一次又一次被转手,去到它最应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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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好吃,猫猫早上去小穹家吃饭,中午被波波一胳膊搂走,晚上回家爹地检查下猫嘴,还有教授的猫条屑,但是爹地是爹地啊,爹地只能溺爱地拿出小鱼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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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砂猫就这样水灵灵地被大家摸来摸去地投喂:reliev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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