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被狼哺育的小鹿,总爱在飞着纯白蝴蝶的溪边跳古老的舞,曼妙的舞姿,妖紫的眼珠,他把所有人的魂都勾走了,自己却稳着神,朝那些想轻吻他左脚的男人甜甜地一笑,真如小鹿一般敏捷地逃走了。
族人都在猜为什么狼穴会有襁褓里的孩子。有人说他是偷情的女人生在外边的野种,那双绮丽的眼睛一定来自外族。有人说他是被丢在荒野的病秧子,因为他跳完舞后嘴角总挂着血。有人说他不是人,是地母神诞下的神体,芬戈在他的左脚踝绑上绿色石英作为流落人间的孩子的标志,他踏过的土地水草丰茂,鹿群繁衍,那些亲吻他脸颊的女人都在第二年如愿怀上了丈夫的孩子,那些舔舐他左脚的男人都在第二天猎得了更多野兔……无论怎样,老妇人收养他,起名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是个秘密,人们唯一知道的是他会成为部落里的巫师——疗愈肉体的祭司,通灵万物的中介。
老巫师去世的那一年,人们知道了卡卡瓦夏的另一个秘密。
巫师通过与森林里的精灵和神沟通达到祈福治病的目的,预选人要在边陲森林里待上七天,精灵会附在他身上庇护其不被野兽撕碎。
最后一天,接他回去的男人们在鹿群旁发现的他,金发青年肩披着风格陌生的刺绣印花斗篷, 散发奇异光泽的串珠手链和脚链如攀在酮体上的枝蔓。林荫泻出的阳光隔着一层皮肤吻他的宝石眼睛,他赤裸着下身坐在镶着紫水晶的豹皮长袍上,雌驯鹿在他下体耸动,咕噜的的水声像在舔食苔藓中的盐分,凑近看,才发现这孩子长着两套器官,乳白色的精液在舌头的搅动下一点点从细小的女穴中导出,母鹿把其他男人射在他体内的精液当作了食物……
自然崇拜中的神是日月山川,神是无性的,繁衍万事万物;图腾崇拜中的神是虎鹿熊鹰,孕育两性,鹿血壮阳,熊胆滋阴;男人和女人是单性,繁衍婴孩后代;而如今这个年龄最小的准巫师,神的代理人,却是双性,没有人知道这预示着什么。
信仰动摇了:母神的弃子?自然的污秽?人类的异种?猜疑再小,风也会把种子吹到地里发芽,根茎撼动命运。
回到部落里,卡卡瓦夏数日高烧不退,平日素净的小脸被烧得一片绯红。有人说他在被神注视时不守贞操,激怒了自然神。他要死了,部落要完了。
刚好七日,一只雏鹿降生,枯枝上的不死鸟衔走了脱落的鹿胎。卡卡瓦从不断的梦呓中醒来,部落的新巫师诞生了。
*
燃烧的篝火盛满了天上的月光,银色的土地载着不绝的鹿铃。神帽顶端的一对小鹿角上系着数条飘带,火星子往哪跑,彩带就往哪飘,五彩如太阳光芒。神帽前面垂着的珠链和丝条隐隐遮住了那双会在夜里发光的眼珠,从缝隙里,族人在他的目光里看到了妩媚山川。穿上神衣的卡卡瓦夏像美丽的新娘,他的披肩上挂着铜制的布谷鸟、天鹅、游鱼,边缘系着斑斓的鸟羽。他的腰带上也缀着这些,小铜镜和铜铃铛随着他腰部的摆动不断折射月光,神裙下摆的飘带时而落在地上,时而又缠上脚踝,他游刃有余地抬脚,飘带便又成了风的形状。他的骨骼很小,老巫师留下的神衣于他太重了,因此他裸着小腹,胸部坠下的神秘紫水晶和珠链在他微凸的小腹上不停晃动,这些珠宝来自森林和男人,胚胎也是。
他的舞姿有时像一只鹿,有时又像盘曲的蛇,他是万物的化身,抬起双臂时他连通着天地,俯腰时唤醒了泥尘。他这样跳了好久,部落里的男人们明天要进山狩猎,他在为他们祈福。
月亮都开始下沉,青年跳完最后一支舞,瘫坐在篝火旁。
“你该为自己的身体考虑,去试试向酋长申请休息几天?我可怜的孩子,为什么母神不给你一副健康的身体,为什么要用你的鲜血才能换来我们的福祉,为什么要让一个外族的孩子成为本族的巫师,你本该有自己的天空。”老妇人避着人群小声絮叨,用衣袖轻轻擦拭着青年嘴角血渍。
“我赌酋长可舍不得用宝贵的鹿换一次邻族巫师的诊疗,他连给他的女人织一件新衣服都得纠结好久,除了狩猎,我不知道他还能靠什么折服其他人。”除去巫师的身份,他说话做事古灵精怪如跳脱的小鹿,也怪不得族里的未婚男子都对他感兴趣,加上氏族社会里对母神的崇拜,他身上的那份母性,甚至比女人还要诱人。
男人和女人问他孩子是谁的,他笑着说是一只白色的黑狼。
*
“小家伙,舞跳得不错,你来自哪?”
卡卡瓦夏坐在河边,一支舞几乎耗光了他所有力气,但只有在跳舞时,他才能忘记恐惧与饥饿,为了躲避黑熊与狼群,他赤着脚逆风跑了六天,树枝刮破了他的白裙子,他知道自己离死不远了,没有人能忤逆自然。然而昨晚,他蜷着身子赌明天会有人找到他。
当远处的白发男人蹭落了叶片上的晨珠,他知道他赌赢了,他翩翩起舞,让河边的白蝴蝶都想采撷这泓花蜜。
男人捏住青年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头顶的阳光明晃晃,他眯了眯眼,三重色的瞳孔对灼灼地凝视对方:“你很感兴趣吗?”他冰冷的手搭上男人有力的手腕,顺着往下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把男人温热的掌心贴在脸庞一侧又乖乖抬起头看着他,“你把我弄疼了。”
“啧,你这该死的眼睛和那个女人真像。”男人蹲下身子,用左手拭去青年唇角的血,垂手抹在白裙下摆,又猛地探手进去钳住纤细的左脚踝强迫其抬起,绿色石英石如害羞的处女后退几寸卡在了小腿五分之一处。
“砂金石……你果然是那个婊子生的。”
老国王苦于膝下无子,收养了一个白头发的男孩,接触到他的人无一例外疾病都会痊愈,因此起名“舒俱”。老国王带回来一个病弱的小老婆,没过多久,她生下一个金色头发的婴儿。不到一天,人为或是天意,婴儿不见了,女人自杀了。唯一的线索是婴儿脚踝上的砂金石。
瞧,多么狗血老套的皇室丑闻,可笑的是真像舞台剧一样,他们重逢了。
……
金发青年被压在身下,男人不耐烦了,把他紧紧锢在怀里,手指在那会流水的缝里来回抽插。
“命硬的家伙,你到底是谁?”他并不希望这个会威胁他地位的私生子还活着,但真要说,他一个捡来的孤儿也好不到哪去。心如止水时他告诉自己,如果是女孩,就尽一个哥哥的职责去宠她;不断有人质疑、攻击他时,他难掩怒火暗自发誓,如果是男人,就亲手扼断他的喉咙。
可如今面对这个在他身下低喘的——男人?他迟疑了。
“我可以是你所希望的一切,亲爱的兄长。”
青年环上男人的后颈,在高潮时弓起腰,颤抖着身子,抬头找他索吻。他的怀抱令人安心,感受着他的吐息,身上的伤口都不再疼痛。未来的巫师竟也要靠和一个男人做爱来治病。
女穴似要被春光撑破,被阴茎搅出的淫水艰难地挤出饱满湿润的阴道口,把两个人的大腿根都淋得湿漉漉。他把腿搭上男人的肩膀渴求更深的进入,身体的重心到了尾椎骨,娇嫩的皮肤和泥土不断摩擦,他便抬腰把自己往上送以求缓解。不安分的手在交合处乱动,一会儿用双指把阴唇扯得更开,一会儿又抚上男人的精囊,把清透的淫水尽数抹上他的小腹。
男人有力地顶撞着他的宫口,每一下都像要把他死死钉在身下的土地。土地?男人棕色的肌肤像土地,属于他的,坚固的大地就在他身上,他看着上方的天空,神在注视他吗?看着他的可人儿偷吃禁果,溺死在最原始的性爱狂欢里。天上的两朵云飘着融在了一起,不一会儿被男人宽大的身板遮住,视线里只剩胸膛,被剥夺视觉后他听到声旁的潺潺河流,他的下体也有一条河,独属于男人的河,不断的潮吹为他激起了汹涌的波澜。如今他们并非以器盛水的关系,云水相融,他们不可剥离,尽管他们毫无血缘。
当子宫被突如其来的精液灌满,他却觉得自己像一条搁浅的鱼,将死的快感从下体传递到绷直的脚尖,粗长的阴茎退出去时酥麻感又回到小腹,肋骨带动薄薄一层的肚皮剧烈地颤抖,淫水混着精液喷出浇在草地上,他像破水的小妈妈一样慌张地用手去捂,水果然换了个地方从他的眼眶里流出。
意识迷糊时他感到男人在为他披上衣物,接着不重不轻地拍了他一记,从开始到结束都没有给他一个吻。
“我真希望你能被野狼撕碎,你早就该死了。”
舒俱临走前对他说:
“砂金,下山后往南走,你的家和女人的坟墓都在那。”
*
卡卡瓦夏所有的幸运都建立在他人的死亡之上,一命换一命,再公平不过。
这能怨谁呢?怨那颗发芽的种子,怨信念与神确实存在,怨人心摸不透。
山顶居住着卡提卡族,那天,一名卡提卡人牵着一头小鹿到山腰请卡卡瓦夏为族里的老巫师主持葬礼。族人把焦躁不安的小鹿捆在桩子上,老妇人却扯着卡卡瓦夏不愿他走。他说神赋予他与灵魂对话的权利,一切都是巫师的职责,神注视人间。一个简短的拥抱后,金发青年带着神衣往山顶走去。
在鼓声与鹿铃中,他送走了老巫师的灵魂。
傍晚了却有风从山谷吹上来,风里有人在哀嚎。
卡卡瓦夏说他得回去了。
一个小女孩突然哭着拉住他的手。
“巫师姐姐,求求你救救我的小鹿!”女孩捧着覆着胎膜浑身是血的雏鹿,难产的雏鹿根本救不活。如果卡卡瓦夏能少点慈悲与怜悯,他就不会在月亮缓缓升起时虚弱地跳完一支舞,与女孩和恢复心跳的小鹿道别——也和他自己的孩子道别。
一个孩子的命换一只雏鹿,自然是公平的。
当血浸透了衣裙下摆,他蹒跚回到部落,迎面而来的是更浓的血腥味。那些曾经会动的族人都成了地上的残肢,如果他在傍晚回来,就可以和牠们躺在一起。
看啊,卡卡瓦夏,一个孩子的命换一只雏鹿和你的命,你又赢了。
神是公平的,那些动摇信仰的人,都成了树的养料。
月亮把大地照成银色,风开始从山顶吹向山谷,他把飘带和紫宝石链条系在一棵矮树枝丫上。
“飘下山后往南走,你的家和坟墓都在那,小鸟呵,别落到地上,来这人间受苦。”
*
连神都无人崇拜了,被灭族的巫师,还能做什么。
他能做的还有很多。卡卡瓦夏慢慢适应新的文化和社会,但处在最底层,这里弥漫的最原始的性欲望也和山上没区别。下山时为了活命,他可以和沿途的猎人做爱换取食物和最基本的温暖。从白天跳舞卖艺到晚上卖淫,男人们都逃不出他魅惑的双眼和酿着蜜的女穴,裁缝沉醉于他饱满的身体,说要给他裁出最合身的衣裳,最后却把他的睡裙撕得稀碎;音乐家痴迷于他娇柔诱人的叫床,说要将他的喘息写进乐曲,最后却把他扇得哭哑了嗓子;画家惊叹于他身上的图腾纹身,说要把图案摆在展厅中央,最后却把他的身体啃咬得一片淤青;官员痴狂于他的发丝、脸蛋、笑容、声音、阴道、子宫、淫液,说要把他带回家里疼爱,最后却骂他是勾引有妇之夫的臭婊子……城里哪个男人不知道美丽的男妓砂金。
再过几年,你要问那间屋子是什么地方,那里住着小鹿,舞姿翩翩,撞人心怀;那里住着青鸟,可以用巫术治好身上的病痛;那里住着蛇蝎,叫你心甘情愿赌得倾家荡产;那里住着兔子,把人服侍到舒服得直打颤;那里住着鹰隼,杀人利落,刀法准确,有钱人都爱委托他报私仇。
他混得风生水起。
*
“你最后还是来找我了,砂金。”舒俱搂着他的腰,随着节奏调整舞步,“你今天又扮演的哪个贵族的小情人?”
皇家舞会里,优雅的金发女士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可以扮演你的弟弟,一个篡位者,也可以是一个旧情人。”砂金用三重色的眼睛凝视着他,和初见那次一样在诱惑他。
房间里,砂金脱去奢华的高定礼服,露出手臂和腰侧的黑色图腾纹身,舒俱看着他,第一次遇见他时他还不是个巫师,身上自然也没有这些。当然,他对他的身体没有过多实质性的情感,狂傲的国王不在意这些虚无缥缈的神灵崇拜,他对他的欲望无非就是藕断丝连的亲缘和几年前的一场性爱。男人的手掌划过腰侧感受黑色的纹路,缓缓向下插进阴道为他扩张。
“你的嫖客操你时是什么感觉。”
“他们说像在和神做爱。”
阴茎直直地捅着他的内里,他们换了很多姿势,提起他的左腿、扼住他的喉咙、钳紧他的腰身……男人用舌头舔他的穴,逼他喷出甘甜的泉水,他把舒俱石插入下体,看着他像分娩一样又把宝石吐出来……再多的解释都是欲盖弥彰,他或多或少都迷情于他,否则也不会四处打听他的消息,驻足在那间屋子外边。
砂金对准男人深棕色的龟头骑上去,他看着面前的人,想起了天空和云,土地和河流。岁月把他的身体雕琢得更有韵味,在男人身上,他上下起伏的身躯像高飞的鹰,终于停歇在坚稳的土地。当阴茎撞进他的宫口把精液留在里面,他捂着肚子哭喊着拒绝,蜷在男人怀里,卡卡瓦夏又变回了几年前那只柔软的鹿。舒俱做爱一点都不温柔,然而只有靠近他,那些久积的伤痛才能得到缓解。
午夜短暂的温存,他靠在男人怀里没有索吻。
“我要你帮我进一步摸清奥斯瓦尔多的底细,你的手段途径比我更多。”
邻国国王奥斯瓦尔多在那一年勾结卡提卡人屠杀了整片地区的部落,而卡提卡人对神依旧存有畏惧,他们支走巫师后,军队展开了惨绝人寰的屠杀,为的是一整片地区的资源,也是满足统治者的恶趣味。他靠身体或钱财不断地挖取信息,从经济到财政,越来越深,总有一天,他要撬动帝国的命脉,亲手了结仇人。
为什么是仇人?因为神说那些死去的族人曾短暂地信仰他,卡卡瓦夏,你是灵魂的摆渡者,你该指引那些魂灵回到高空,这是你身为巫师,不可摆脱的宿命啊。
“你果然是来找我做买卖的,这场局大的看不见尽头,你知道失败的下场吗?”
“那劳烦你替我收尸。”
一直往南走,是我的家和坟墓。
砂金穿上衣服,鹿铃消失在客房走廊,他说神会庇护他。
-END-
其实我也想不明白舒俱哥为什么会出现在森林里,就当他一般路过去散心吧。这一篇写得很艰难,毕竟把各种xp塞到一篇文里实在是太变态了,每一段文风都有点割裂,多次想要放弃,最后还是咬着牙草草写完了。感谢阅读,欢迎评论。( ‘-ω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