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砂/路人砂]明王慈悲菩萨蛮

预警:砂性转舞姬塑、架空大唐背景、钻砂隐藏线、第二人称路人视角、任何意义上都是清水。
参考资料:森林鹿《唐朝穿越指南》、《唐朝定居指南》,以及某篇曾上过19年儿童文学封面的《菩萨蛮》,和很好听的《心上秋》。以及请忽略语言流通的问题。

SUMMARY: 联珠对孔雀,双陆掷酒星,金髻曳翠翘,银笺枉断肠。

心应弦,手应鼓。弦鼓一声双袖举,回雪飘飖转蓬舞。——白居易《胡旋女-戒近习也》

你出身商人家庭,读书不赖却考不了科举,于经商也委实没什么兴趣,收拾笔墨去学画。教画的是个野寺住持,说你看着有点儿佛缘,你疑心这大和尚对谁都那么讲。等你稍稍能涂两笔远山,画簪花仕女有个形,突然萌生出看看外面的心思。大和尚说,一切随缘。

家人打包了盘缠,替你买了文牒就一脚把你踹出门。跟着叔伯们去西域贩丝绸瓷器算了,混个脸熟,免得日后饿死。

商队过了碎叶城,前方刮起大沙霾。一路风尘仆仆的你们当然不想再吃沙子,在此地暂时停步,收敛货物,给骆驼和马洗澡喂食。你是小辈,且干啥啥不行,被一脚踢在屁股上:“拿着你的笔,滚去画画吧。”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城外孤蓬跟着风沙满地滚。你边吮毛笔边想着著墨浓淡、题字隶楷,纸上轮廓已是很清晰。身后忽而有人笑问:

“好漂亮,这是你画的么?”

转过头,是个金发的胡姬,正解开包裹头脸的破布。

近黄昏的夕阳像为她搽了层檀色胭脂,即使如此依然洁白如玉石女像。身上衣衫虽破旧,周身光辉却绝类长安贵女髻上珊瑚玳瑁。最引你注目的是她的双眼,你在梦中都无从想象那样特别的混色,惟有孔雀翎上幽幽的眼纹能与之媲美,据传在华清宫的霓裳衣摆边逶迤而开。

你太久没作声,胡姬抬脚欲走,看到你一嘴墨痕又忍俊不禁。你终于拦住她:“是我画的,还未着色。”真不怪你嘴笨,一是这胡姬容色摄人惹你出神,二是你除了闷头念书就是学画,当真没见过几个漂亮姑娘,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你们互通了姓名,姑娘有个在胡姬中也很突出的名字,卡卡瓦夏。“卡卡瓦”即她信奉的神灵,她是神祝爱的少女。[可是你仍然颠沛流离,到了这里。]你如是心道,并不出声。少女瑰丽无光的三重眼却仿佛能穿透你的心神。

闲来无事,你掷起双陆棋子,却眼睁睁看着她随手一抛便是堂印、酒星,怎么好运如此。卡卡瓦夏抬眼看你神态,于是下一次你掷出碧油幢。毕竟输了双陆,你答应为她画像。

晚上商队烤羊,极香美,口角流油。你净了手脸,指望看看此地风土,却看得大伙都往城外赶。这是干什么?你傍晚刚从那儿回来,心中一动,连忙跟去。

有一队胡商,贩女奴和珠宝的,在城外沙地上点起篝火。异域的女奴们自幼学舞乐,换了衣服便开始练习,也有胡商展示商品的意味。你注意到人们的目光都汇在同一处,铃铛与铜质配饰相撞发出清脆鸣响,火光下新剥菱角米、初凝塞上酥。

在轻纱与亮闪闪首饰下抟舞的金发少女,正是卡卡瓦夏。她简直比她身上的纱衣还柔韧轻飘,雨燕展翅,羚羊挂角,反抱琵琶,皓腕上金铃滴溜溜飞扬旋散成星夜光。

她的确适合穿着青绿的绸衣,歌秾舞艷。商人子少有窥观霓裳羽衣舞的幸运,除开一位剑气四溢的酒中仙。此时此刻你只觉得,那裙幅逦迤明王孔雀,那御手仙乐春风秋雨,惟为她而生。你与谪仙人一般幸运。

四弦一声琵琶终了,神女抱乐器疾离,那个衣衫破旧的卡卡瓦夏又回来了。火堆外她注意到仰头到脖酸的你,现在你们俩在一个胡商监视的角落盘腿并肩坐谈。

“你现在,想对我说些什么呢?”

卡卡瓦夏额头上还带着细汗,你掏帕子帮她擦拭:

“你是我见过的舞跳得最好的姑娘。”

“你见过几个跳舞的姑娘?”

“惟卡卡瓦夏一人也。”

“郎君,”金发美人学着唐人的称呼,“你看奴像什么?”

“像菩萨。”

你没有说谎,约莫是你学画时在寺庙耳濡目染,约莫是卡卡瓦夏与菩萨一样来自黄沙域外。你当真觉得,她仿佛在纶音佛语、波溅金莲之间回转,莫非是散花天女邪?

她捂了脸,半晌,打滚烫的脸颊与遮挡羞色的双手中解放出来,那种游刃有余全消退了。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

他人会怎样评论卡卡瓦夏呢?多半是带颜色、带风尘,俗艳艳花柳风月,或许相当多贬低取笑,不通诗书不开化么?眉眼深却湘江水么?那些东西不应也不能沾她身,却使她给自己披一层外壳,初遇时那样无光的眼,适当的心计,这样能保护自己,或许不算坏。

胡商们还未对卡卡瓦夏下手,她猜,是因为她在舞姬中还算出色。何止出色,彻夜酣歌恒舞之时,谁都无法将目光从卡卡瓦夏身上移开。

商旅靡途,你也只带了纸笔和一小包散碎墨粉,画落日长河时都墨汁还是在空碗里注些水就上纸的。卡卡瓦夏,你觉得应当用最好的紫兔毫细笔去勾勒她,在色彩鲜亮的龟兹曲中,十面埋伏,秦王破阵乐——

你突然想起,卡卡瓦夏是要被卖到大唐去的。胡商嫌路远麻烦,或许入了关就将胡姬们通通脱手,更大的可能是他们想多赚点,也看看大唐都会歌舞升平,留几个色艺最出彩的,卖到长安去,譬如卡卡瓦夏。

你是个离风月太远的怪胎,但你在社日、上巳时也跟着宝马香车过长街,吃庙里炸供,常有士子揽了妆容精致的佳人同走,而佳人们多来自平康坊——恰如手中齐纨画扇,一旦颜色旧去便失了追捧,尔后她们如何成活……波斯胡寺中常有的吃斋洒扫胡人老妇,年轻时被卖来大唐,倚门卖笑或当垆卖酒,年老色衰后带一点钱便被赶出去,无处停留,毕竟也曾笃信佛祖或移鼠,在胡寺勉强成活,只要没什么过去落下来的花柳病。

卡卡瓦夏也要这般褪色凋零吗?你不敢想。

手中无颜料也不打紧,先把美人模样勾出来作底稿,再用细笔题此处要花青或石黄,各种各样绀色紫色,日后再去补上。

倘若未来终于画完了像,卡卡瓦夏又是什么境地呢?虞兮虞兮奈若何!

你终于没能忍住那种悲郁与恐惧,张了嘴:

“恨不能为毛延寿。”

你和卡卡瓦夏讲汉时的美人王嬙,讲有意在画上污她容色的画师。昭君昭君不应陷
深墙,一阵风却将她吹向塞外——天上的雁儿都能听见她忧愁的琵琶,群雁落平沙。

你盼望卡卡瓦夏能听懂你的意思,又害怕她听懂。

卡卡瓦夏只是眯起眼,轻轻笑一下——她欢歌曼舞时仿佛远离愁绪悲苦,真的吗?她和你讲那个叫埃维金的族群,和族群的悲运;相依为命的姐姐,姐姐也离去了。无依无靠的孩子只有沦为奴隶,胡商一般按号唤她三十五,所有女奴都被鞭子赶着去学舞乐……

有人想提前摘下未成熟的大马士革玫瑰,连叶子都不曾碰到,就死在冷冷的尖刺下,再也没有人能找到他的踪迹。

荒漠中有四脚的木舟,白驼缓缓拉动它,蹄印遍布黄沙上。倘若碰上将死的人,不论是干渴、重伤还是疾病,木舟的四脚会弯下来,舟上伸下一双手,把人拉上去。走吧,在卡卡瓦的极光下,到幸福的天国去。

这是个太聪明的姑娘,你险些哭出来。

旁敲侧击,你试图和那班子胡商打听她的身价。倘若他们恰好目瞎耳聋又贪好小利呢?
你可以带着卡卡瓦夏以脱籍从良的身份回老家,七月初七让姊妹带她乞巧,上元吃麻团,游街度灯宵。你可以一点一点教她认字,作诗唱和,或者她教你曲艺,凤凰台上笙箫伴,她舞你击节,抑或踏歌对舞。你本就不算正常人,纵使律法禁你娶卡卡瓦夏为正妻,你也能就这么守她一辈子,白首不离……

你想得美。

这群市井儿,呸,你也是市井儿来着,不知从哪儿学来的唐音,怪腔怪调说奇货可居,换句话说就是卡卡瓦夏这样的出色舞姬,非长安籍贯、官宦人家,但出千匹绢也休想看一眼。说话者睨你一下,扭头抛下句“穷措大”。喂,小爷我虽不得科考,家里也是关中富户好不好。

风沙大作也不过几天的事,你们商队与胡商都将上路。你们从长安来,胡商到长安去。

你急急忙忙赶出的一张卡卡瓦夏画像,尚带花汁脂粉香——委实没有颜料,只得在当地买胭脂粉黛,调入朱砂、麻油,失败无数次终于渲出好颜色。卡卡瓦夏珍之重之捧画,叠好藏起。

又要舞蹈又要赶路,双脚不免磨出血痕。你小心买了瓶药油,又把腰间羊脂玉串翡翠鸣佩解下来偷着塞给她,作信物,她换钱亦可。千言万语都咽在肚里,只殷殷念念期期艾艾吐了四字:

“祝你好运。”

回程的马上,你欲解腰间酒囊,一枚组佩竟从马上滑落,正是你塞去的那枚,完好无损。

后来你再去画仕女,图上女子无论巧笑倩兮还是端正玉立,都有几分金发舞姬的影子。你提笔即楼兰龟兹,落笔是夜火沙城,死寂的大漠中一叶绿洲,洲中净水一泓,水中孔雀踏碎琼瑶。

你带画去寻住持,住持合掌一声阿弥陀佛:”是菩萨啊,檀越既已有了禅心,贫道也没什么可教的了。“

再后来你画的壁画、神像出了名。壁画里枉矢长庚与云霞连缀成缎绮,水面群鸟落花试金莲,无数手捧璎珞、丝绸的神女隐见于云间尘中,喜怒哀乐俱清晰,中有抟舞如绿孔雀曳尾者,有反弹琵琶倒悬空中宛转歌者,亦有缁衣百裰闲坐而脑后光相辉煌者。

痴求如此,便是所谓禅心、佛缘?

你后来努力打听胡人商队的消息,只听得他们入了关没几天就颇狼狈地带数十车绢帛、被一队兵客气请出关一事。莫不是遇上了响马劫道,强买强卖?

你上洛阳去,学胡乐。无暇章台驻马去观胡儿健舞,你只默默记了拍调,言辞饰以金粉,留在水边一影壁上。或许在你之后会有人将此填词传唱,名曰《菩萨蛮》。

尔后,大约不会再有此奇遇了。你怀想少女言笑,恨无悍勇以救她出火炕。倘若你有李靖之义气,以卡卡瓦夏通透聪慧,未必不能作红拂,月下夜奔,做一对亡命鸳鸯。问题在于,人家乐意否。

你终究无法摆脱所谓求不得苦,因而不愿买度牒剃度遁空门。

随商队出行又返程后第三年,一位西北地方的节度使,聘你去为她笃信释迦的义女作画,舟车劳顿,你到地方后一头栽倒。

醒转后在安排的住处,床边几案上用东陵玉质的双陆棋压着张已泛黄发脆的纸,脂粉虽褪了色,少女轮廓眉眼依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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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补充:

1.自娱自乐,请不要把我挂到雷文吐槽中心或者两眼一嬷黑,好吗好的;

2.原定的是尚未被卖出所以性格较单纯的卡卡瓦夏,但细想了一下隐藏线和年龄设定,经历灭族、虐待的卡卡瓦夏,应该已经是有凶性的三五酱了,同时表现出一定的心机,能打动主视角的路人画师,也能吸引节度使(钻石)到抢人的地步;

3.砂妹对路人画师有一定好感,一开始当对方是唐人商队中最没心机且衣服最好的肥羊,但后面发现他没法救她遂放弃打算并另觅出路。即使如此,画师给予的那点微薄善意依然使她难忘(也仅仅是难忘了);

4.路人画师这人挺难评。起初只是惊艳+想救人出火坑,是被打动了,但远远没到痴迷的地步。但一个没救成外加砂妹温柔的拒绝造成了终生难忘,后来再没谁能被画师注意了,那一点点砂妹的影子已经被记忆套上无数层滤镜美化神化成为永久白月光造成大量真实伤害了。我举个例子:江南的师姐文学;

5.假如有if线的话也会有亡命鸳鸯,我指卡卡瓦夏遇上际遇类似的镖师波提欧,然后就是大唐式公路逃亡(那是什么,驿道逃亡吗);

6.钻砂属于隐藏线,胡人商队入关后的事了,的确一开始是老钻见色起意,但砂想方设法展示出更大的价值,虽说是义女,实质是帐下谋士兼执行人员了。这么写一方面是作者养胃想写清水爱向,一方面方便建设,一方面是砂妹着带唐那种男装胡服或者青绿色官服岂不美哉。

6 个赞

老师写的超级好!!!也期待后面的钻砂线:smiling_face_with_three_hearts::smiling_face_with_three_hearts::smiling_face_with_three_hearts::heart:

2 个赞

谢谢亲爱的喜欢!后面的话就全是原作角色了